北方冬雪总在生日如约而至 提醒着乔晖十一年前那场未完成的爱与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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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原汁原味的军营生活。
“我”与那些男人之间的,同窗情,战友情,兄弟情,还有暗中滋长的――爱情!
军旅旧事(完整版)
卷一 第一章 梦回军营
北方的冬天,雪,总在我生日的这一天如约而至。
靠坐在阳台上,暖气的温度驱不散渗进心底的寒意。落地窗囊括了苍茫辽远的天地,雪,浓浓的,密密的,静静的飘落,从容而凄美。
十一年了……十一年来,这场雪无一例外地出现在今天,以它独有的坚持来清晰我的记忆――
“回吧,这有风!”一只手攀上我的肩膀,传达着阵阵暖意。转头仰望着身后高大的天佑,不知何时我已满脸泪水。
天佑为我轻轻拭泪,他知道我为什么难过。这个比我大十岁的男人是个真正的好人,也是个真正的男人!
“哭够了……咱回吧!”天佑横抱起我。相伴六年,我已韶华渐逝,可他依然象对孩子一样的宠我,惯我,疼我。
如果,不是多年前的那次“爱与殇”,我想我的心是丰满、充实而甜美的。可是,那场爱太真太纯,那次殇太苦太痛,以至于天佑用六年山一样的爱也无法根除留在我心底的痕迹,就象这场漫天大雪,总在特定的时刻不经意的到来……
九六年,也是这样的隆冬。我带着对学业的不满,怀揣另一份梦想,踏上了通往军营的列车。这一年,我刚满十六周岁。
冰天雪地,由于路程太远,家人没能到县城车站送我。因为不懂离别,车窗外那些挥泪的脸,我感受得并不是很清晰……
当车徐徐开动,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儿,接着,低低的吮泣充斥了整个车厢,而我并不觉得十分难过。坐在同我一样穿着绿军装,戴着大红花和大棉军帽的陌生人群中,我的心里只有茫然。
悲伤没能持续多久,很快就被热血沸腾的歌声所替代。年轻的心,年轻的梦想,年轻的泪水不会白流……大家开始互换食品,高举着奢侈的灌装啤酒干杯着未来。
在车上我认识了高强,我们曾在同一所中学读书。因为我提前一年上学,中间又跳了一级,尽管高强比我大几岁,却只比我高一届――
当时,我们并不知道将去向何方,目的地作为军事秘密,被那些征兵干部们守口如瓶。
中间转了两次车,而每次转车都有已经认识的人离开,填充进许多陌生的新脸孔。不仅我们这节车厢,其他车厢也是如此。
到终点站的时间是半夜,场面一度有些混乱。经历了两天一夜①的辗转、颠簸,当疲累的我们从睡梦中惊醒,被告知下车的时候,很多人慌了手脚,一趟趟四处乱窜找寻自己的东西。等我意识到处境,本应该属于我的背包②已经不在它应该存在的位置,我只好背上空荡荡行李架上仅有的一个背包下车。
来车站接兵的,并不止我们一个部队。经过中转调配,同一辆火车抵达的兵源被分配到不同的军营。我们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在哪里延续,只能跟随命运的脚步一点点挪进。
空旷的车站广场上,中气十足的呵斥声及口令声一时间此起彼落,将我们带进另一个世界。初识钢铁阵仗,我们一个个犹如被圈进牧场的野马,有一点点害怕,有一点点惊奇,茫然无措中又有那么一点点兴奋。然后我们这二百多人被一辆辆遮篷解放卡车拉出市区,驶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军旅开始的记忆,本应是每个人值得珍藏的财富,这段过程是命运与人生的交点,弥足珍贵!然而对于我来说,这并不深刻,它们仅仅是些残存在脑海中几个无法串联的片段,模糊且不真实!
依稀记得那天下车后,曾被老兵带着去饭堂吃了顿已经泡得臃肿且一截一截的面条,可是在后来的求证中这个我认为的事实被所有同来的战友否定,以至于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仿佛是在梦里走进的军营,除了高强以外,我没能记住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以及他们的长相。
我确信高强跟我分在了同一个部队,在车站时,我听到教官点了他的名字。巧合的是,我和他不仅分在同一个部队,而且分在同一个新兵连,同一个新兵排,我在二班,他在一班,只有一墙之隔。
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三个吉林籍新兵早一天住进了新兵二班。等我们各自找好床位,班长组织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三个吉林兵年龄稍大一些,而我们新来的五个辽宁兵相对较小,实际年龄③以我为最。
那夜躺在床上,真实的感觉自己是在梦里――激动、兴奋、胆怯……那时,不知道军人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发生什么。懵懂!完全的懵懂还有茫然。
第二天上午,最后一批北京籍新兵抵达,我们班分到两个名额。这样,十人编制的新兵班(不包括班长)就算齐了。赵凯就是这两人中的一个。另一个叫李鸿忠,个子是我们班最矮的,说话有点结巴。
北京人说话本来就特逗,当李鸿忠软着舌头吭哧瘪肚地说完那段翻来覆去的自我介绍后,不知是谁“扑哧”一声笑出来,所有人再也憋不住了,哄堂大笑。赵凯是笑得最响最亮的一个。弄得隔壁的一班长和三班长同时敲门来看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后来,我们都叫他“红中”。
新兵班的地界很小,陈设也极其简单。从门到窗子的距离是七步,左右两侧勉强摆下三架上下铺铁床后,中间的空地并排站不下四人,窗下一张单人课桌……就这些!
除了应用的被褥外,床上只准放一个枕头包④,床下只准放各自的洗漱用品和一双拖鞋。当我们得知,在营房内任何时候都不许着便装时,我们面面相觑,沉默了好长时间。
“裤头和袜子也不行吗?”吉林的吕海东问。
“裤头可以,袜子不行!”班长如是说。
十七八岁正是臭美的年纪,这一消息无疑宣判了我们多彩青春的死刑。以后的三年里,我们只能选择一种颜色,那就是绿色。
我心里有些难过,我妈特意给我买的一件当时很流行的皮衣,就这样被无情的送进储藏室里发霉去了。
开训前,有三天时间做为短暂的调整和休息。尽管我们获知不准外出,去服务社⑤也要统一由老兵或者班长亲自陪同,甚至上厕所都要请假报告……但我们仍然很快乐――团坐在一起吹牛,侃大山,抬杠,打扑克,表演各自拿不上台面的所谓“绝活”……年轻的心纯洁、简单,很容易彼此接纳。
听着四下里随时响起的嘹亮番号⑥声和隐隐传来的炮声,看着那些背枪的老前辈们组成的整齐划一的队伍雄赳赳走来又气昂昂走去……我们热血激荡,一个个都在心底编织着自己的未来。
然而,生活的真正面目是残酷而现实的,军旅生活尤甚。在开训前的那晚,我们由飘渺的云端突然跌落,有些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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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①,其实路程并没那么远。中转时等待,错车,迂回绕远,因此耽搁了时间;
②,捆绑的被褥;
③,生我的时候正赶上第四次人口普查,为了能让我早上学,父母报年龄的时候多报了一岁;
④,装有衣服的包裹,战备用品,做为枕头使用;
⑤,相当于食杂店;
⑥,队列行进时调整步伐的口号。如“1,2,1”“1…2…3…4”“12…34”
卷一 第二章 梦醒时分
新兵班长是湖北籍94届老兵,个子不高,也不很壮,写一手漂亮的钢笔字,曾经做过文书,极少同我们闲扯。他不似一班长那般热情稳重,也不像三班长那样风趣幽默。从故作深沉不苟言笑的表现看来,他心计颇多。
在开训前一晚,班长郑重其事的给我们开了第一个班例会,再次重申做为一名军人首先应该做到的许多要点,并规范言行举止及生活细节中的等等等等。然而,就在例会结束后不久,住在他上铺的张凡宇就触犯了三令五申的规定。
张凡宇,辽宁人,年龄不大却是我们班最高的.小伙儿长得相当水灵,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城市兵里很抢眼的一个,曾获班里所有人的最初好感,包括班长。也因此被班长钦定在其上铺,收获了好些人的艳羡。然而,他有些自大、散漫,从前的累累恶习不知收敛,仅仅三天班长就从开始的嘘寒问暖变成了冷目以对。
那晚熄灯后,我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朦胧中忽听一声低低呵斥:“下来!”接着没多久,再起一声:“下来!”声调已然变成了怒吼。班里人都被惊醒了!
我睡在班长的对角上铺,也就是门后最不起眼的位置。凭借窗子漫射进来的微弱灯光,我刚好可以览视全局:班长穿着大裤头和背心站在床前,死死看着上铺的张凡宇。而此时的张凡宇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慢慢的从床上爬起,爬下来站在班长面前。黑暗中,忽听“啪”地一声脆响,那是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打在了张凡宇的脸上。然后,两个人陷入冰冷的对峙。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却一瞬间睡意全消。所有人吓得不敢则声,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碰碎这刻骨铭心的沉默。
“班长,我以后不敢了!”好一会,张凡宇说。
“上去!”班长命令。
我吓坏了!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离开亲人没有依靠的无助与彷徨,仿佛自己正漂浮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心不落底,脚不着地!这一巴掌不仅打碎了我的美梦,同时也告诉我不再是个撒娇的孩子……
一夜恶梦。早晨被徐玉春的“公鸡”叫醒后的第一个念头是:我在哪?军营!我为什么来这里?为了梦想!当发现这个毫无准备的梦想,儿戏一样跌落在一望无际的浅滩,发现家是那样遥远,一股巨大的冰冷突然从脚底升起,瞬间袭击到发梢!心仍在徒劳的挣扎――是梦就快醒来吧!然而,这所有的一切虽然无限接近于梦境,但那确确实实不是梦,而是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都起来!压内务①!”班长一声不耐烦的低吼,将我从臆想中惊醒。
有了昨晚的前车之鉴,我们都悄无声息地抱着被子去了大厅或休息室,按照班长教过的方式乖乖地压着内务。
后来才知道,张凡宇的确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躺在床上抽烟!这,是坚决不被允许的!抽烟本身并不是错误,可躺在床上抽烟不仅影响室内的环境卫生,也容易引起火灾。要知道,在这样如履薄冰的特殊时刻,来自不同地域、种族的六百多思想性格各异,正处于叛逆年代的社会青年聚集在一起,任何一个小小的疏忽都将酿成无法挽回的事故。军队有铁的纪律,一个看上去很小的失误,也许便将班长、排长、连长,甚至更高首长的一生前程毁于一旦。
但是,班长打骂士兵是违反纪律的,每个人都很清楚这其中的厉害关系。然而在九六年,尽管如《坚决严厉惩处打骂、体罚新兵的班长、干部》等样的上级文件雪片般传到军营,可要点滴不差的落到实处并不容易。首先需要当事人去告发,而对于人生地不熟的我们,不知道哪扇门里坐着我们要找的人。即便告发,即便班长受到处分,而当事人的错误也将受到处分,轻则记过,重则遣送回家。好“铁”都是“打”出来的!我们需要做的,是忍耐!
很长一段时间,心里都在记恨着班长打在张凡宇脸上的那一巴掌,记恨他让我的新兵生活失去了很多色彩。然而,多年以后,经历过许许多多的困难与挫折,在不如意和低谷中能够爬起来,并磕磕绊绊的走到今天,那一巴掌对我的人生起到了决定性的影响。它不仅告诉我怎样做才不会或少挨打,也让我的心过早的成熟起来。
人,只有在逆境中才能感悟到生活的真谛,并不断坚强……那天早上含着泪水抱被出去的那一刻,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面对了无奈与现实!
苦难,于每个人心里的标准都有所不同,经历过的人视苦难如无物!
开训后的每天我们都要早起一到两小时压内务,检查时不合格还要起得更早一些。曾经有个同乡的母亲在我们新兵期间去部队探望儿子,她透过门上的小窗望着大厅里跪在地上双手奋力压内务黑压压的人头,她住了两夜,就那么站了两夜,哭了两夜。而让人无语的是,她回去后竟然摸到了我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看到的一切描述给我家人,致使我妈早中晚三次心酸痛哭,成了她每天必修的课程,而一向最最疼我的奶奶也因此一病未起。这是后话。
训练并不是很累,上午政治教育,下午队列强化和体能锻炼。
单兵动作②我领悟的很快,无论是节奏、姿势都让班长很满意。据说是因为我的体型标准,头脑与身体同步,协调性好的缘故。除了赵凯,我是其他人中唯一一个令班长比较满意的人。
最后到达的那批北京兵,其中大部分是由一所专门培养军事人才的学校输送来的。他们在校期间,有专业的军事课程,而单兵动作是他们的重中之重。九六年,高考还是名副其实的独木桥,在地方报考军校竞争太过激烈,于是一些文化课没有十分把握的人们把目光瞄准了部队,在这里可以报考专门容纳有从军经历的大专院校。赵凯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赵凯大约有一米七六,不是特高。但他发育得很好,体型匀称,结实而挺拔,无论站军姿还是走队列都显得那么干净利落,潇洒从容。我曾经一度暗暗以他为榜样,也曾天真地认为他就是为军营而生的,他符合所有人心中军人的形象――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一张白皙干净的脸庞;整齐的尾毛;硬挺的鼻子;笃定的眼神;抿紧的嘴唇……而他给人的直观印象是不抢眼,不浮夸,不突兀,使人看上去特别舒服。
体能锻炼对我们来说还有一定难度。俯卧撑、仰卧起、扎马步固然简单,但要做几十成百个,一蹲就是一两个小时……更让我吃不消的是五公里越野。尽管在走走跑跑,跑跑停停的多次试炼后,我已勉强能够跑完全程,但那胸中冒火,喉头发咸,全身都要散了架的感受每次都让我生不如死!
那是对身体极限的残酷考验,也是对耐力与毅力的淬火磨炼,它将意识里潜藏至深的惰性驱赶着,葬入了地狱!
我最最最打怵的,是每天上午的政治教育。不是因为思想境界不高,也不是背不来那些条条框框的规定,而是我害怕坐着。坐着?是的!按照军人的标准坐姿,在马扎③上一坐就是两个小时,不仅身体不能动,就连眼睛都要一直目视前方……那真不是一般的难以忍受!每次上完课,我的内衣裤都是汗渍津津!
然而,这些我都挺过来了,并且从来没因此挨过批评。于是,我坚信,只要坚持,人世间没有能阻挡人前进的困难!不是吗?
只要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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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①,根据《内务条令》而来,这里指被子。用腰带垫中间,用手压擀被子,使其某些部位棉絮压实压薄,进而在折叠的时候以达到“豆腐块”的形状;
②,单个军人队列动作。如“齐步走”“跑步走”“正步走”“向后转走”“向左转”“向右转”等等;
③,可以折叠的小凳子;
卷一 第三章 恶人入梦(上)
对于训练,班长没有逼迫我们,偶尔的体罚如:面壁站军姿,让墙与鼻子间的纸粘在鼻子上①;脚下放一满盆水端正步,不坚持鞋就会湿;背上趴人做俯卧撑……这些我们都能接受。半严肃半嬉闹中达到一定的训练效果,我觉得这样很合适。没有“加餐”我们又怎能强于其他人,早一步使自己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呢?
每个人都在努力,都在比。比思想,比积极,比着不犯错误,更比着训练。人与人比,班与班比,排与排比,连与连比,都在暗暗的下着功夫,谁也不肯服输!
一些先天条件不是很好的战友,开始想尽一切办法克制或校正自己的缺点:比如稍有驼背的,晚上平躺着睡觉不垫枕头;罗圈腿的,用背包绳捆着睡觉……我没这些毛病,只是有点瘦弱体力欠佳,所以每天熄灯后,都要比别人多做好些的俯卧撑、仰卧起坐和端腿②。
那时候,我们不知道信念的真正含义。我们只知道,既然来到军营,也曾经为了梦想许下承诺。那么,在这已无任何退路的地方,我们只能努力。别无选择!
一切,都在环境的熏陶以及外界和自己内心的迫使下,渐渐的形成为――习惯!
转眼,近一个月的时光瞬息而逝,新年来临了。
节日的餐桌丰盛而喜庆,老兵们喝着啤酒称兄道弟,这样的场面平时是很少见的。正长身体的我们,长时间十个人挤在一个盘子里抢食吃,乍看到这么多油水儿,一个个甩开腮帮子大快朵颐,直撑得腰滚肚圆,两眼冒光。
做为新兵,我们不需要帮厨,但是每天晚饭后每个班要留一名值日生帮助炊事班打扫卫生。这天正赶上我值日。
我所在的新兵三连一排二班,其实是三营七连。在新兵期间,避免一些不进步的老兵将不健康、消极腐化的思想传输给我们,平时很难有接触老兵的机会。于是,出公差③和炊事班打扫的时候,便成了大家表演积极的舞台。军旅的路途才刚刚开始,后面至少有三年的时间我们要在这里度过。每个人都想好好表现,赢得他人的认可。
――如果不遇特殊情况,我们下连的地点基本定在了新兵排所在的连队,也就是七连。
那天,酒足饭饱的新、老兵陆陆续续离开了炊事班。天渐渐黑了,偌大的饭厅里只剩下干部一桌还在继续。连长和其他不值班的干部都早早退了席,利用这难得的节日休息时间下山回“家属院”与家人团聚去了。桌上只剩下指导员和殷排长,由司务长和炊事班长陪着喝酒。他们言辞激烈,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看样子一会儿半会儿还不能散去。
炊事班里负责烧火和喂猪的方宝胜,偷偷来到角落里我们等待的地方,让我们先去打扫操作间,到时候如果他们还没喝完就让我们先回去。
我们的部队,是东北野战军坦克师下设的装甲兵团,最高首长是团长。营区建在城郊外的一个地势较为平缓的山坡上,占地面积很大,周围由高高的围墙圈起。整个营区分成东西两个部分:一条从正门缓缓直上的柏油阔路中间穿过,将营区一分为二;中央两个各自独立的大操场,分别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一应设施齐全;操场南面有微型公园、障碍场、小操场、菜地、蔬菜大棚、门卫纠察队、禁闭室、军需等等的边缘部门,零星散落着;西部的大操场以北高高耸立着机关和招待所两座标志性大楼,后面是炮营、浴池、锅炉房等;东部四座四层主楼四角蹲峙,大俱乐部将其两两隔开……
一、二、三营的炊事班在四座主楼及俱乐部的后面,由两溜相邻的长长平房组成。连与连之间有墙隔断,形成各自独立的空间,再以甬道前后连接,就成了一个完整的炊事班。前面做饭厅,后面是炊事员宿舍、储藏室、消毒房和操作间。
我们要做的工作其实很简单,不过就是清理灶台和刷地――用笤帚擦洗,然后冲干净就可以了。但在我们“积极抢着干”的情况下,常常事倍功半,溅一身泥渍不说,总是鞋袜尽湿。
说实话,那时的我们都不会干活儿。
尽管在别人的监督和指导下,我已经能够把活儿干得很漂亮,但我仍然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在人前卖弄,只拣些没人愿意干又不能露脸的活儿。只要不闲着,别人不会无端说你是偷jian耍滑的“熊兵”。炊事班长是我班长的老乡,我很不希望炊事班的老兵们说出我的不是。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天,我仍然同前几次一样,和老兵方宝胜打扫烧火间。
“这点儿活儿,是专门留着锻炼你们的!要在平时早干完了!”打扫的间歇,方宝胜一边用铁钎抠着灶坑里残留的煤烬,一边跟我透漏着玄机。在经过几次接触后,这个憨厚、诚恳且一身煤黑的黑龙江老兵总是偷偷的告诉我一些我不了解的事情。
“哦!呵呵!”我笑笑。“这煤渣儿还倒原来的地方呗?”
“嗯!过棱子(土坎)加点小心,别摔(zhuai)喽!”
“不能!”说着话,我拎一桶煤烬从烧火间通向外面的小门准备出去。刚撩起棉门帘,一个黑咕隆咚的高大人影,伴随着扑鼻酒气,迎面而来。
猝不及防之下,我们撞了个满怀。我和那桶煤烬一齐坐倒在地上。
“你他妈找死啊?”一声闷雷,震梁憾瓦。那人也不管是谁,张口便骂。一撞之下,他似乎并没受到什么影响,反而凭借着撞我之势进到屋内。
“陆班长④,这是一个小新兵儿……”方宝胜急忙过来把我拽起拉开,与那人保持了一定距离,似乎怕他伸手打我。
“新兵!新兵?新兵他妈多了个屁!”被称作陆班长的人喝得醉醺醺的,舌头都有点大了:“我告诉你宝胜子,你班长我怕过谁?我他妈的谁也不怕!你,过来过来!”
听着他土匪一样的话语,看着他浑身上下流露出的野蛮气息,我心里有点害怕。
这样一个人让我过去……
不知是谁推开操作间与烧火间的门探头望了一下,看到这个情况又无声的缩了回去。然后操作间里刚才还“哗哗”的冲水声,悄然而止。
“陆班长,你消消气儿,他一个小新兵,刚也没看着你……对了,刚才菜点儿⑤的车班长来找过你。”我正自六神无主,不知该服从命令过去,还是站着不动,方宝胜替我求了情。
“你给我起开!”陆班长拧着眉,眼睛直视着我,拨拉开隔在我们中间的方宝胜,晃晃悠悠的向我走来。
我定定的看着他,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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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①,出汗后纸就会粘在鼻子上,这说明站军姿时没有偷懒;
②,平躺在床上,腿伸直抬起与床呈45度角。主要锻炼腹部和腿部力量;
③,帮其他部门干活;
④,在部队里对比自己早入伍一年以上的老兵都要称呼班长。此人姓陆,所以叫陆班长;
⑤,军需部门。主要负责为各单位提供副食;
卷一 第四章 恶人入梦(下)
“你怕我不?”他在离我很近的地方站住,用手捏着我的下巴,眼睛在我脸上左看看右看看。然后问出一个无比幼稚的问题,语气已不似刚才的强硬。
我闻到了浓重的酒味儿,和他身上那股干燥的野蛮人气息。
我的头在他手里摇了摇又点了点。
“小新兵蛋子!”他的手从我下巴上松开,又在我头上象征性的刮过。“叫什么名?”他问。
“乔晖。”我答。
“乔晖?”陆班长盯视着我,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间他眼神迷惘,仿佛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冰冷而柔软。口中喃喃:“乔晖!乔晖……乔晖,好好干!”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陆班长,你回屋睡一觉吧!要不……”一旁正担心着的方宝胜看到陆班长并没有伤害我的意思,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并劝他去休息。
方宝胜话还没说完,突听“砰”的一声,操作间的门被重重地推开。“陆班长,司务长让殷排打了!”一个炊事班老兵这样喊。
首先奔出去的当然是陆班长。当我跟在方宝胜后面来到饭堂的时候,架已经打完了。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饭桌将双方阵地隔开,一面是指导员拽着气势汹汹的殷排,另一面是炊事班长拉着鼻青脸肿的司务长,两人犹如斗红眼的公鸡,兀自叫嚣着不肯罢休。碗筷杯盘狼藉满地。闻声而来的我们个个呆若木鸡!
殷排和指导员都是标准的山东大汉,身长力大。而司务长身高不过一米七多一点,也不很壮。真不知道这场战争是怎么形成的!差距如此悬殊,在交火的瞬息,司务长作何感想……
“殷排你给我记着,这事我跟你没完!啐!指导员你不讲究!你拉偏架!你太不讲究了!”司务长一边擦拭鼻子里流出的血,一边吐着口里的血痰,嘴上仍旧不肯示弱。
指导员作为一名专门从事政治思想教育的连队主官,动脑耍嘴是他的专业。听到司务长的指责,他岂能听之任之?
“司务长你说这话亏不亏心?你说你两个大老爷们,又都是连里骨干,兵快当一辈子了,为了鸡毛蒜皮点儿事儿打个乐乐翻!在这么多兵面前你们不闲丢人我都替你们丢人!啊,这你不说,反过来扣我一脑袋屎盆子!我拉偏架?我怎么拉偏架了?怎么算不拉偏架?这回你俩爱怎么打怎么打,最好把七连给拆了!我还不管了呢!”说着指导员一把把殷排推了个趔趄。
司务长听到这话,偷眼打量了一圈周围情况,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或许,指导员拉偏架的行为确实存在,每个人都知道他和殷排的老乡关系。可在这个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赢,连长又不在的节骨眼儿上,打架已经违反了纪律,又当着这么多兵的面儿,而且其中还有新兵……司务长除了自认吃亏息事宁人以外,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于是,他以不耐烦的口吻,冲我们喊:“都瞅什么呢?该噶哈噶哈去!”
殷排也没有再冲上来的意思。
尽管司务长和殷排都也不过只有二十五六岁,正处精力充沛,血气方刚的年纪。但是,七八年的兵史,让他们知道了什么叫做时务。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放什么时候应收,什么时候要张什么时候需驰……
无论什么样的顽石,扔在军营的大熔炉里,都会炼成各自不同的金属。只有一个人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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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第五章 惊心梦寐(上)
一场敌众我寡,差距悬殊的战役,似乎已经落幕。在司务长的斥声下,我们从投入看戏中醒来,灰溜溜地准备离开饭堂,去操作间完成还没结束的工作。
然而,在这场戏里,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角色,而他才是整场戏真正的主角。
是的!他就是刚刚撞了我的那个“陆班长”。
由于我是最后一个到达的观众,来时战势已近尾声。加上我胆小,不喜欢凑这样的热闹。所以,我没有深入到场内,站在刚刚出了甬道的地方,远远观望。
当听到司务长呵斥,我马上意识到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于是,就在我回身刚要进入甬道那一刹那,看到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甬道的另一头,操作间湿漉漉的水地上立着两个人,他们正在撕扯扭打:身材高大的陆班长双手高高举起;矮壮的方宝胜攀在陆班长的胳膊上。两个人在奋力抢夺着陆班长手里的一把乌黑锋利的――菜刀!
菜刀。于此刻,它称之为:凶器!在部队里,它的威力完全可以捅破天,让与它有关的所有人,进入地狱!
想方宝胜是不想惊动其他人,试图以自己的力量来阻止这即将升级的事态。所以,他没有喊叫,默默的一个人与魔鬼一样的陆班长争夺着那把菜刀。陆班长有力的臂膀前拉后拽左挣右脱,将方宝胜的身体吊起又放下,抡过来又抡过去,似乎连脚都没有站稳过……可方宝胜死也没肯松手!
我马上明白了将要发生什么事。刚才烧火间里的一幕,不难让我窥得陆姓班长的煞神面目。可是,当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决定,这时的陆班长一脚将方宝胜踹出老远,仰面倒在地上。
倒地的方宝胜,嘴里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班长――”
挣脱了方宝胜的陆班长毫不迟疑,拎着菜刀飞身进入甬道,如同一匹怒极的凶狼,向着甬道这头我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我没有任何准备!
甬道不过十米,跑动中五六步足以穿过……
此刻的人们,还不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阔大的饭厅中,两方仍然保持着东西对峙状态。西边的司务长身后,那些正在走来的观众人群,离甬道尚有一段距离。反而是殷排,在指导员的一推之下,离甬道最近――
看着面前的凶神一步,两步……我害怕极了!无助地回头张望,忘记了呼喊。
再回头,他已跑完三步,四步……我下意识旁挪了一步,把道路让开――尽管新兵班长无数次强调,刀枪伤人的结局是当事人劳教,相关人员严惩,只要伤人,不论轻重!可我哪有一丝勇气来面对一个凝眉冷目,面露决然的持刀者?
五步……他已举刀过顶,直奔殷排!操作间里传来方宝胜声嘶力竭的高喊:“殷排快跑!快拦住他……”
六步……一股劲风,夹带着浓浓酒气,迎面扑来!
“大虎你要干什么?”“大虎!”“……”
指导员和司务长同时惊呼,阻拦已是不及。
而此刻的殷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背对这里,近在咫尺!
似乎,一切已成定局!
电光石火间,我头脑一片空白。在指导员、司务长和方宝胜三人几乎同时发出的惊呼与嘶喊声中,那句“拦住他”好像主导了我的思想――
我从背后抱住了陆文虎①!
在他用力的拖动下,我几乎坐在地上。但是,我真的抱住了!我抱着他的腰,两腿绊住他的脚步。
“放开!”
当发现有人阻碍了他即将登上峰顶的步伐,空旷的饭厅里,响起陆文虎愤怒的嘶吼。仿佛一声霹雳,晴空炸响!
我仰头看着他,眼中满含着祈求。而我却不知祈求什么!为什么祈求!
“放开!”他也回头盯视着我,继续吼着,双眼喷射出狂野与焦躁的火焰,菜刀高高举起:“不放我剁了你!”
我没有放手。
他也没剁我。
他用力试图掰开我双手的时候,殷排已经跑了。
“姓殷的你给我站住!我今天不整死你我就是你儿子!你放手!”他的声音让人胆寒。
司务长跑过来,“啪嚓”给了他一个嘴巴:“你糊涂啊你?打我两下能怎么地了就?”
其他人也都围过来。
“大虎你要干什么?”见事态已控制,指导员气急败坏地喊。
“滚你妈了个X地吧!就你他妈不是个好犊子!里挑外撅,没一件好事!”陆文虎在人们的拉拽中挣扎着,骂得淋漓尽致:“要是连长在,你敢吗?你……”
“啪嚓”司务长又给了他一个嘴巴:“你胡咧咧什么?”
指导员手指着陆文虎,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拧身抬腿就走。身后的门,被他摔得山响。
这时,几个胆大的老兵,和尾随而至的方宝胜,协同司务长已抢下了菜刀。
可是,他们掰不开陆文虎腰上,我死死扣在一起的双手!
“小兵啊,松手!”“乔晖,松开吧!没事了!”“……”
“哎呀!受伤了!”不知是谁惊喊。
而受伤的人,是我――
在陆文虎掰我手的时候,菜刀不小心片掉了左手背上的一块皮。虽然只有硬币大小,却已经碰到了手筋。所幸没什么大碍,很快就好了。但却耽误了以后训练,将我的人生再次改写。
直到此刻,我尚不知这个陆班长陆文虎,指导员和司务长口中的“大虎”是何许人也!在这之前,我从来没见过他。
此次,令我后怕到做恶梦的事件中,首次见识了此人嗜人啖肉的野性!他就像一个瘟神,让人避之唯恐不及!
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以后的许多日子里,我与这样一个人之间,竟然存在着一段难避难逃难续难了的不解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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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陆班长的实名。很多人叫他大虎。
卷一 第六章 惊心梦寐(下)
我后怕极了!脑海中总是回想着陆文虎那张愤怒的脸,和他举起的那把锋利无比的菜刀。以至于在方宝胜扶我去卫生队包扎的路上,一直瑟瑟发抖。
方宝胜言辞讷讷。他只会说:“别怕了!没事了!”而他也是后怕不已。
手背上本就除了皮没什么肉,在军医清理兀自汩汩流出的血时,我看到了刷白的骨头!幸好军医说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只是稍稍碰到了关联无名指的筋,养几天就会好了。当然,受伤的理由是被菜刀碰了一下,至于怎么碰的,军医没问,我们也没说。
指头上打了小小的夹板固定,拿了药后,方宝胜并没有送我回连队,而是又把我带回了炊事班。
司务长本就鼻青脸肿的一张脸阴沉着坐在炊事班宿舍里。见我进门,他迎上来询问我的伤情,得知我没什么大碍后,满含歉意地再三叮嘱我不要把今晚的事说出去,那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是削土豆皮时不小心伤到的……
陆文虎的情绪已经稳定,头朝里侧躺在床上,自始至终没见他回身,想是已经睡着了。
其他老兵分坐在灯下,一个个象霜打的茄子,不言不语,忧心忡忡――他们知道,无论如何连长的那一顿臭骂是在所难免了!
“委屈你了!小兵。”方宝胜送我回去的时候,司务长送出了门口,并歉意地说。
削个土豆皮都能把手伤成这样?回去后,大家一定会笑我无用。如果耽误了训练,新兵连的那些主官们会怎么看我?会不会把我当成反面教材来教育大家?
即便如此,我也决不会让这件事的真实面目首先从我嘴里说出去。此事于我而言,足以破天!天知道这事儿若捅大了,会对多少人造成无法弥补的影响。而且,陆文虎其人,实在是让我惧怕到胆寒。以后的日子,我不想跟他有任何的瓜葛。
回到宿舍,班长已知道了我受伤的消息。虽然他没说什么,但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并不相信方宝胜说出的谎言。
战友们呼啦啦围过来问这问那,指头上的夹板,使他们以为我受了什么了不起的伤。只有赵凯坐在一边,远远地望着。
高强听说我受伤,也过来看我,还特地去服务社买了两瓶罐头,着实让我感动了一回。
晚点名后,方宝胜叫住了我。站在操场边昏黄的路灯下,他或许想说点什么安慰或者感谢我。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或许他就是想和我一起站一会儿。
“这几天你不用来饭堂吃饭了,我给你做病号饭,到时候给你送下来吃。”头遍熄灯号已吹响,方宝胜边走边回头说。
憨厚又木讷的方宝胜啊!
再回宿舍,大家已经开始洗漱就寝。而让我惊讶的是,在我床前,不知是谁为我打好了洗脚水!
部队里,这种待遇只有班长才可以享受得到。这,让我受宠若惊的同时又很是汗颜!我何德何能竟敢与班长比肩?
如果此刻,班长说些“你手伤了打水不方便”诸如此类的话,我想我会感激着接受这不知是谁善意的帮助。然而,班长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自顾自的洗脸刷牙。
那感觉就象是别人偷来的糖果,硬揣在你怀里……
我弯腰,刚想端起水去洗漱室里洗,却被旁边伸出的一只手给拦住了。
“就在这洗!”坚决的语气。转头,迎上赵凯的眼神,那里面写满了恒定与果敢,仿佛告诉我说:别人不会多想你什么的,即便班长不高兴也无所谓!
“乔晖,你洗你地,一会洗完了我给你倒!”和我同车来的张传玺不以为然地说。
吉林的周军端个空盆假装路过,用手捅了捅我,给我个口型:“洗!”又看了看班长,然后借路走了。
其他人中,有的用眼神和表情支持我,有的则当做没看见,有的已经躺在了被窝里“睡着了”!
其实,谁打的水,在哪儿洗,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心里有些感动!
然而,这件小事所反映出的,不仅仅是人与人之间人性的差距。同时也在今后的道路上,给我上了一堂深刻而富有教育意义的人生大课。让我懂得了看待事物、人心,不能只看表面!
那夜睡下后,手疼加上有点想家,我一点睡意都没有。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朦胧中看到赵凯钻出被窝,下床蹑手蹑脚向我走来。
那时,因为我的内务及床铺卫生更好一些,班长把我从上铺换在了下铺,刚好与赵凯对铺。所以,我看得比较真切。
“睡不着吧?”赵凯来到我床前,坐下,并把一包东西塞在我枕头下,小声说:“牛肉干。特好吃!没事儿吃两块儿,顶饿着呢!”
我有点意外!
赵凯做为一个来自于北京的大城市人,各个方面都是优秀而优越的。
在近一个月的相处中,很多人已经选择了各自交往的对象,建构着个人世界中的小集体。而赵凯和我,同属于那种与人人都不错,但仅限于君子之交的境地。
我处于这种境地的原因,是因为我家来自农村,身上又没有一样值得称道的本钱,心里有那么一点点自卑所致。
赵凯却恰恰相反!他率性但不轻浮,个性十足却不张扬,沉稳中活力四射,洒脱时笃定从容。不仅人长得帅气,又很有修养。尽管,他平日里处处与人为善,随和不失分寸,也从未在人前表露过自己的优越感。但我能深切感受到,他的内心深处有那么一股子不羁与傲气。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人不敢逼视。
而今晚,他处处都透露着对我的关心……
“这……你还是自己留着吃吧。”我拿出他塞在枕头底下的牛肉干,同样小声地说。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劲呢?非得拿个冷屁股来贴我这热脸?”
“那……我可收了啊!”我笑。心里感觉很舒服。
累了一天,其他人都已睡了,均匀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静谧的宿舍里有些清冷。
“冷了吧?你回去睡,我没什么事儿。”赵凯只穿了大裤头和背心。于是,我劝他回去。
“我不困!在你这躺会儿!”说着,他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卷一 第七章 春梦无痕(上)
不由分说!夹带着一阵冷风,赵凯钻进了被窝,微微发凉的身体与我肌肤相接。
新兵连的床特别窄,仅勉强并躺下两个人。于是,我们侧着身面对面躺下,头挨着头,脚碰着脚。
躺定后,赵凯微凉的腿乍碰到我温热的身体,嘴里发出耳语一样的轻呼:“哇!好暖和!”声音象极了呻/吟!接着,他“嘿嘿”坏笑中,把腿伸进我双腿间又蹭又磨,吸取热量。
我没有任何防备!
赵凯今晚的举动,使我意外和紧张。但这感觉稍纵即逝,只维持了一个非常短暂的过程。在我们四腿交缠,他的身体由沁凉逐渐变热的时候,我的心里忽然升起一缕从未有过的别样温暖,蒸腾,扩散,弥漫开来――
一切都象是在梦里!
尽管当时我还不知道自己是同志,但是心底里并不排斥男人。尤其象赵凯这样十分招人喜欢的人,在这样的时刻,任何人都不会抵触和拒绝。他的亲近使人感觉随性而自然,让人的心,变得甜美、幸福……
“磨”“蹭”渐渐止歇,我们也从嬉闹中渐渐停冷却下来。夜晚,又恢复了她宁静与安详的恬淡姿容。
我背靠在墙上,伤手放在与赵凯的两头之间,心里有种别样的踏实感。
赵凯弯起一只胳膊放在脑下,另一只手藏在被里,就那么注视着我。
我们枕着一个枕头,微微的喘息彼此可闻。
黑夜只能让我依稀看到他的轮廓。但此刻,他绽放出的愉悦笑靥,在我心里是那样的清晰,灿烂,温馨!
我们的腿没有分开,就那么交叠在一起。
他的大腿,壮硕,结实,富有弹性,极具肉感。我的两腿被他牢牢夹在中间,不但没有丝毫不适,反而觉得很是舒服。
对比我们这个年龄而言,虽然赵凯同样年轻稚嫩,但他发育得已趋于成熟。
平日洗澡的时候,他那肌肉隐隐,匹练一般净白的健壮身体总是让我艳羡不已。不论是微微隆起的胸肉,还是绰约凹凸的腹肌,既不肥腻也不生硬,看上去使人心生爱慕,不由生发一股想要摸一把的冲动。而最令我口水的,却是他静时平整光润,动处山棱隐现的背影中,那一副腿臂根壮,背现三角,臀腰分明,有如雕塑一般的诱人风景……
几年的军校高中,让他的身体先我们一步成长起来。而天生肩宽臀窄的体型,又注定了他的完美――
这样一个人,此刻正躺在我的被窝里,与我四腿交缠。他刚刚尚自冰冷的腿根,已变得滚热。
我们就这么静静的躺着,躺到了甜甜睡意悄然来袭。
“我知道你怎么受的伤。”忽然,他说。呼出的热气扑在脸上,有股淡淡的烟草味儿,很好闻!
“削土豆皮……”
“我同学都告诉我了!瞎编有意思吗?”他打断我,并用藏在被子里的手惩罚性的捅了一下我的肋骨――我最怕痒的地方。
“空”的一声!痉挛中,我后背撞在了墙上。
“呵呵!”
我们的对话一直是以耳语的方式悄悄的进行着,而我的敏感反应让他笑出了一点声音。
“放心吧!我不乱说。”他很认真的说。
那就好!他那个与我一起值日的三班同学,嘴巴还真大!这样的事儿是随便嘞嘞的吗?
“看不出来,你还挺勇敢!”过了一会他又说:“你这么丁点,平时训练直让人心疼……真没想到……”
我的眼皮开始不争气地打架。腿被他夹着,很有安全感,心里踏实,自然爱困。
但他那句“你这么丁点”让我很不服气。
“你十八,我也十八,我哪也不比你小!”我户口上是十八,我也一直拿自己当十八看。别人说我小,我是一定反驳的,尽管这是一个真实的谎言。
“嘿!你哪大?洗澡的时候看你毛儿都没长全呢……你哪大?这?”他说着话,那只隐藏在被窝里的贼手冷不防抓住了我――那里。!
而我,那里一直微微硬着。硬,无关欲望!
猝不及防之下,我的心被忽然吊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在此之前,“那里”是从未被开垦过的禁区,就连自己都很少触及。
手淫的经历我也曾有过。十二岁那年,在家乡河边洗澡的时候,岸边,一个傻子经常在一群孩子的围观中撸弄着自己。而且,在射出来的那一刻,傻子嘴里总会吭吭着说出:“大米饭粒儿!大米饭粒儿!”接着,一束有如大米饭粒儿的一串白液汩汩溅出,跌落在被河水冲洗得刷白的沙石上。好奇地看着傻子纠结的脸,我和小伙伴一度认为那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尽管在以后的成长中,在老师的讲解下了解了那是手淫,并且自我实验后觉得非但不痛苦还很舒服。但我一直将其引以为耻,认为那是只有傻子才愿意干的事儿。
赵凯的突然握住,让我措手不及。慌乱中,那只伤手也一并做出了反抗动作。结果,不仅将床挣扎得“吱嘎”作响,伤口也被碰到。
疼痛中,我“啊”一声脱口而出。
“闹什么闹?睡觉!”班长被我叫醒了!上铺的徐玉春也翻了个身。
赵凯见我碰到伤手,后悔不已。连连说:“对不起!对不起!”不住用嘴吹着我的伤手。
“没事儿!”看他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我不忍心吓他。
“睡觉!听着没?”班长要火了。
赵凯也不敢再耽搁,嘱咐了几句,他蹑手蹑脚爬下床。
“还真不小!嘿嘿嘿嘿!”临走前,他又趴我耳边说了这句,还淫/荡地怪笑……
我的脸,就象在炉边烘烤,火辣辣地热。
我的“第一次”就这么没了。心里非但一点也没怪赵凯,反倒有一丝甜意升起。
偷偷看了眼赵凯,他已躺回床上。
转头,怀着复杂的心情,安稳睡去。
睡至后半夜,梦里忽然出现了许许多多面目狰狞的鬼怪。他们把我绑起来,放置在一个忽软忽硬忽大忽小,不断扭曲变形的不知名空间,冰冷一片。心里明知是梦,却任我怎么挣扎也无法醒来。
无助中一只手抚在了我的额头,接着听到有人喊我名字。
“乔晖――”“乔晖――”声音诡异而渺远。
“乔晖醒醒!乔晖醒醒!你发烧了!”奋力醒来,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赵凯站在我的床边,弯着腰,摸着我的额头。“醒啦?你发烧了。药放哪儿了?”
我感觉很冷,浑身就象散了架一样的难受。听他问药,我无力地指了指墙上的挎包。
他拿出药,又去给我倒水。无意碰出的响动把班长再次弄醒。
“咋地了?”班长问。他的语言基本已被东北化。
“乔晖发烧了!”
“严重不啊?不行送卫生队吧。”这是班长说过的,唯一一句令我感动的话。
“挺烫的。不过好像不是伤口感染,低烧才是。他好像有点吓着了。”不愧上过军校高中,赵凯很懂。
“那你观察一会,没事儿了再睡。”班长交代。
“嗯!你先睡吧班长,有事儿我喊你。”
吃了药后,赵凯见我兀自瑟瑟发抖,他连人带被把我抱起来,向他的床走去。
“怎地了?”班长紧张地坐起来问。
“乔晖那铺特硬,被也薄。让他在我这睡一宿,俩人儿睡一起能暖和点。”
卷一 第八章 春梦无痕(下)
班长没再说什么。
赵凯总是那样自信,默默地做着一些别人不敢做的出乎意料的事!然而,他的做事风格自然而不逾矩,即便感觉有什么不对,也很难让人找到批判他的理由和借口。
赵凯的床确实更软和一些。为了床铺更显平整,我的床垫儿用的是较硬的“榻榻米”,而赵凯用的则是相对柔软的草垫子。
他把我放在床的里面,脸朝墙侧身躺下,伤手置于头与墙之间不易碰到的地方。
两床军被严严实实盖好,随后,赵凯也钻进了被窝。他右臂从我颈下穿过,左臂环抱。就这样,把我从背后牢牢圈在怀里。
夜,静谧,安详。耳边传来战友们均匀的呼吸声,还有来自遥远天际的那一声声划破冷空的汽笛……射窗而进的些许路灯微光扰不乱夜的沉寂,反倒把夜色装点得更加温柔,更加凄迷……
我躺在赵凯怀里,闻着他被窝里沁人心脾的浓烈男子汉气息,感受着他身体和心灵同时送达的阵阵暖意。尽管我依旧冷难自恃,但心中那蓄得满满的冰冷和孤独,已被渐渐的驱赶,散去,消失无踪――
远离家庭的温暖,远离父母的呵护,流落于这个钢铁一般坚硬而寒冷的冬天,病痛总能很轻易地抽离去心内一点点堆积起的,少得可怜的坚强……
人,遭遇困难的时候异常脆弱。此时,哪怕一个鼓励的微笑,一句贴心的话语,都能使人铭记心底,永生难忘!
那晚,我枕着赵凯的胳膊,背贴着他宽厚的胸膛,甚至臀部都能清晰感受到他两腿间那坨柔软的私物……
那一刻,是怎样的一种幸福?尽管我们之前不过君子之交,而此刻,我的心已靠在了他的心上。以后的日子,他就是我的亲人和朋友,我会尽力去做他的好兄弟……
高烧渐渐退去,感受着高凯吹在颈后的均匀呼吸,我睡意融融。
再次醒来,仍旧是夜。我非但不冷,身体里反而有种莫名的狂热四处流窜。
赵凯还是那样抱着我,但他的很多地方都不老实。他的两手分别从背心的领口和下襟伸进,揉搓着我的两胸;他的前胸碾蹭着我的后背;他两腿间刚刚还柔软的炮台上,已经竖起了一门异常坚硬巨大的钢炮,隔着彼此薄薄的内裤在我股沟里一下一下地蠕动着……
当发现这一切并不在梦里,我的心“咚咚咚”狂跳不止!于睡梦中,在他的抚慰下,我那东西已不知勃/起了多久,而此刻更加坚硬,一股股快乐的水军前哨肆意流淌,好似大部队即将兵临城下,呼之欲出。
赵凯的动作不是很大,无论是横冲还是直撞,一下下固然有力,但却缓慢而无节奏。于是我断定:他尚在梦里……
我们的部队是野战军,整个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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